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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克纳、《我弥留之际》及其背后Z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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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10-20 21:24:0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福克纳、《我弥留之际》及其背后ZT


2008-03-05 来源:中华读书报 作者:何朝辉 我有话说


福克纳是在1929年10月25日(星期五)开始写《我弥留之际》(As I Lay Dying)的,当时他正在密西西比大学发电厂里监督那些上夜班的工人。福克纳曾说,他是在六个星期内完成《我弥留之际》的,并且没有改过一字。这样说有点夸张,因为后来知道,尽管手

稿是在六个多星期里完成的,但是在大约四个星期的打字期间,他对《我弥留之际》还是做了仔细而重大的修改。
在创作《我弥留之际》时,福克纳正处于经济危机和艺术枯竭的时候,而国家的灾难(1929年的大萧条)使他的处境更为恶化。在1929年秋冬时期,他跟一个带有两个孩子的离婚女人结了婚。福克纳打算买一幢战后破旧失修的官邸作为新家,而此时写作还没有成为他谋生的手段。福克纳或许比任何人更想得到公众的认可。他认为这种认可就是“对死亡说不”,会使他在文学史上留名,当然也会缓解他的经济压力。

然而,他周围的许多人都不相信他能成为一个职业作家,因为他以前作品的销售情况很让人失望。他写《圣殿》是为了挣钱,写《我弥留之际》是为了确立他在评论家心目中的名声。实际上,《圣殿》立刻被他的出版商给拒绝了,福克纳不得不另写一本。不久,福克纳就修改了《圣殿》(1931年他自己掏钱出版的,当时他勉强能够掏出这笔钱)并增加了一些艺术成分在里面。小说里面关于妓院和歹徒等的恐怖场面注定了小说是要挣钱的。1932年,福克纳卖掉了该小说的电影版权,同时也在好莱坞谋得了一个写电影剧本的工作。不过,这是两年多以后的事情。《我弥留之际》是在1929年《圣殿》遭到拒绝之后才开始写的,它在艺术上更为精湛。

由于以前没有成功,同时还要支撑一个新的家庭,福克纳完成《我弥留之际》时在想,要么这是他写的最后一本书,要么这才是他职业生涯一个新的开端。对福克纳而言,写作《我弥留之际》是一次冒险的“技术壮举”,决定他是成功还是失败。他使出了所有的招数,譬如内心独白、多角度叙述和意识流手法等等,正是这些创作方法奠定了福克纳作为一个现代派小说家的地位。于是,读者就有幸读到了这样一本曾被福克纳称之为自己“最好的小说”了。

在创作《我弥留之际》时,福克纳从老一辈作家比如约瑟夫・康拉德等那里借鉴了一些写作风格。康拉德的《“水仙号”船上的黑水手》讲述的是一个将死的黑人水手在思想上“控制”船上其他水手的故事,给《我弥留之际》提供了创作灵感。另一个有影响力的老作家是舍伍德・安德森,其小说《小镇畸人》中的故事为描写《我弥留之际》中本德伦一家(the Bundrens)的环境提供了额外的灵感:福克纳赋予这个家庭以现实主义与超现实主义的色彩。同样,詹姆斯・乔伊斯在他史诗般的喜剧《尤利西斯》中的内心独白也被福克纳用在他的小说中。影响稍少的要数T・S・艾略特的那些描写孤立之人的诗歌,尤其是《空心人》和《荒原》了。



写《我弥留之际》时福克纳正在密西西比大学发电厂里上夜班。当时,他还不知道一个更大的“故事”已经发生了,正如报纸所报道的,在前一天(即现在所知的“黑色星期四”)已经发生了到当时为止华尔街历史上最大的灾难。有关“繁荣的20年代”的故事开始从报纸中消失,接下来的“30年代”或“大萧条时期”已经开始。

从字面上说,《我弥留之际》讲的是小说中本德伦一家的女主人艾迪临死以及死后发生在这一家人身上的故事;但从比喻意义上说,《我弥留之际》之中的“我”可以暗指刚刚过去的“繁荣的20年代”,它虽已成过去,但是其影响还深深地留在美国人们的脑海里,20年代还在“弥留”着。毋庸置疑,福克纳在小说中触及到了存在于当时美国社会中的许多社会现实问题。鉴于该小说的重要性以及它创作和发表的时间来说,可以说,《我弥留之际》是20年代创作的最后一本重要的美国小说,也是在30年代发表的第一本重要的美国小说。

在20年代,美国南方地区仍然在努力从1860年代的内战以及战后北方对南方的经济殖民中恢复过来。南方的农民已经处于长期的萧条时期了。在30年代,各种各样的合作行为几乎在整个美国都得到了鼓励。全国范围内,“集体主义”成了一种口号。在南方,平民党党员(Populist)和各种激进运动人士都在为提高弱势群体,尤其是贫穷白人农民们的经济和政治条件而斗争,即把他们聚集在一起去反对富有的种植园主和银行联盟者。虽然当时平民党主义(populism)的影响在不断扩大,但对南方而言,“集体主义”的故事却有着特别保守的涵义。从传统意义上说,南方的集体主义理想意味着一种对长期存在的集体关系和风俗的尊重。它意味着要讲究礼节形式。

福克纳把南方这种集体主义理想写进了小说中。《我弥留之际》中的送葬过程虽然艰难重重,虽然屡遭非议,本德伦一家尤其是一家之主安斯还是坚持要完成死者艾迪的愿望。送葬过程中每个家庭成员都怀有他们个人的目的,这可以说是个人主义思想在作祟,而送葬过程中不断出现的问题又迫使这些家庭成员努力去实现死者的心愿,这又说明他们之间具有相互合作的意识(其实送葬过程本身就是一种集体主义的行为)。但是,这一对矛盾的解决却是戏剧性和悲剧性的:长子失去了一条腿,老二发了疯,三子失去了心爱的马,女儿打胎不成,反被药房伙计奸污,小儿子也没有得到想望的小火车,倒是男主人安斯装上了假牙并娶回了一位新太太。



福克纳在小说中预见了30年代美国将要面临的个人主义和集体合作行为之间的矛盾,另外,他在家庭的名字及其与社会J政治的关系上也下了一番功夫。在小说中,有这样一句话:“本德伦(Bundren)一家人承载的负担(burden)就是他们自己”。福克纳也许是在玩弄“负担”(burden)和“本德伦”(Bundren)两个字眼之间的相似。福克纳曾在一个短篇故事《青少年》里使用本德(Bunden)这个名字(没有字母r),那其实是为《我弥留之际》做准备的。这也让人联想到“本德伦”(Bundren)与“本德”(Bunden)是双关语,指的是某种不同寻常的有组织的团体的意思,尤其是政治组织――同盟或联盟,而且在词源上与“捆扎”(bundle)、“绑带”(band)、“捆绑”(bind)和“联结”(bond)相关。福克纳懂得大量方言和标准英语词汇,对他来说,要碰到一个德语词源的本德(Bunden)不是很困难的。在一战期间和20年代,报纸上面充斥着关于德国政治和经济事件的各种新闻,福克纳看见这个字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不管是不是精心设计,“本德”(Bunden)与“负担”(burden)在“本德伦”(Bundren)里面的结合体现了福克纳对家庭政治的兴趣,而这种家庭政治反映了当时的社会政治,尤其是关于社会“合作”与承受“负担”之间关系的政治现状。

福克纳曾把《我弥留之际》称为自己最好的小说。虽然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因为福克纳还创作了其他一些非常优秀的小说譬如《喧哗与骚动》、《八月之光》、《押沙龙,押沙龙!》和《去吧,摩西》等等。所有这些小说为这个来自美国南方的乡下人赢得了极大的声誉,并最终使他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但是,《我弥留之际》却是了解福克纳其他更具有挑战性小说的入口。这本小说已经为作者以后的“约克纳帕塔法世系”系列作品做好了铺垫,其中本德伦一家要跨越的河流,就有一个古老的印第安名字“约克纳帕塔法”(它很容易拼读:约克―纳―帕―塔―法,意思呢,福克纳说,就是“水慢慢地流经平地”),而故事发生的地方也叫做“约克纳帕塔法县”。更为重要的是,在这本小说中,福克纳描写的不仅仅是南方人,他还触及到了整个现代世界和人类的生存状况,而这正是福克纳整个“约克纳帕塔法世系”作品系列的主题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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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克纳小说《我弥留之际》叙事的审美价值ZT




  摘 要: 福克纳的小说《我弥留之际》采用多个叙事视角来建构故事情节,使作品在形式上具有一种破碎的美感。同时,福克纳善于在文中结合意识流手法、冗长复杂的语言来进行现实主义的描写,带给读者新颖的审美感受。叙述内容方面,福克纳则坚守对传统意义的追求,关注人的价值和信仰的失落,使得小说《我弥留之际》具有传统的内容和现代的形式。
  关键词: 福克纳 小说《我弥留之际》 叙事 审美价值
  
  福克纳小说《我弥留之际》的叙事具有极高的审美价值,这源于小说叙事具有现代与传统、形式与内容相统一的特征。《我弥留之际》通篇采用意识流叙事手法,通过对不同人物瞬息变化的意识的描写来结构全文。同时,小说又超越了传统意义上的意识流叙事模式,在看似杂乱的表层叙事中隐藏着深层的故事结构和具体的文学形象,实现了叙事形式与小说内容的内在统一。在运用现代叙事手法结构全篇的同时,小说主题最终指向了作者深厚的人文关怀,具有现代与传统相结合的艺术特质。
  文学是一种想象的艺术,需要读者借助文字媒介,通过想象进入艺术世界,来感受艺术之美。因此,读者对一部文学作品的阅读感受和审美体验是影响其艺术价值的重要因素。小说《我弥留之际》突破了亚里士多德以来传统的文学整体观,采用多重视角构建故事,具有非线性的表层叙事结构,打乱了传统的阅读顺序,增加了读者的理解难度。作者从不同人物的视角对同一故事进行反复叙述,而每个角度对这个故事只作一方面的叙述。在阅读过程中,只有不断回到作品前面的情节叙述才能大概把握故事的前因后果,也只有读完整部作品,故事才能全面地呈现在读者眼前。这种先写故事结果,再一步步叙述引起这种结果的原因——原因后置——的叙事技巧,大大阻碍了读者对文章的阅读思维,丰富了读者的审美经验。如小说第三十二章,作者借达尔的视角讲述了朱厄尔十五岁那年夏天遭遇睡魔的故事。那年,朱厄尔突然患了嗜睡症,家人干活时总是找不到他。而当他终于被家人找到时,却总是处于酣睡状态,即使找到他去干活,他也会边干活边睡着,甚至连吃饭和走路都会慢慢睡觉。小说中这样描写:“他一点点瘦下去了,我见到过他锄着锄着就睡着了;眼看着那把锄头越挥越慢,越挥越慢,弧度也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终于停下来,他支着锄柄在热辣辣的阳光下一动不动地站着。”读到这里,按照既定的阅读思维,读者一定会意识到朱厄尔定是生了某种奇怪的病,并会产生强烈的阅读欲望,追究故事情节的前因后果。后来,达尔和杜威德尔发现了朱厄尔的秘密。原来朱厄尔每天半夜趁家人睡着后偷偷地跑出去,到天亮时才回来。达尔和杜威·德尔猜测朱厄尔每天晚上是和女人约会去了,且两人有板有眼地讨论那极可能是一个少妇,因为只有少妇才会有这样的魅力。读者也会被这样的猜测所引导,认为朱厄尔一定是被某个女人迷住了。但故事发展到后来,结果却大大地出人意料。在一个找不到朱厄尔的早晨,他突然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出现在了全家人的面前,很是让读者吃了一惊。这时谜底才揭开,原来朱厄尔被女人迷住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他每天深夜出门去,早晨才回家,是在辛勤地开垦荒地,以换取他身下的这匹他喜欢的马。这时,读者才恍然大悟。这样跌宕起伏、因果倒置的故事情节在小说中随处可见,往往出乎读者的常规阅读思维之外,带给读者丰富的审美体验。
  小说《我弥留之际》不仅运用多重视角、因果倒置等叙述方式拉开了与读者期待视野之间的距离,提升了小说的艺术性,而且从物理时间上兼顾了故事的完整性,满足了读者对小说可读性的期待。传统观念的优秀小说家,应该是一个讲故事的高手,能够处理好故事的每一个环节。在小说中,福克纳在运用现代叙事技巧,打破时间和空间连贯性的同时,兼顾了故事情节的线性发展,把故事的结构隐藏在看似杂乱的表层叙事中。读者在阅读表层叙事的碎片时,结合小说前后情节透露出来的信息可以弄清故事情节的来龙去脉。如,安斯一家的女主人艾迪一生的经历,特别是她复杂的婚恋经历。读者在综合了家庭内外不同人物的叙述之后,才能渐渐清楚艾迪痛苦而无奈的婚姻,继而引出朱厄尔的身份和艾迪对朱厄尔那份特殊感情的缘由。在小说中,艾迪的丈夫安斯的丑恶面目也是随着故事的发展一步步显现出来的。他自私、懒惰,不顾子女的幸福,一次次剥夺他们的权益,使家人之间充满冷漠,甚至彼此仇恨。小说中主要人物的经历和最终结果,都能在小说前后的对照中找到答案。如小说以全家人安葬艾迪遗体为主线,把杜威·德尔令人辛酸的恋爱悲剧、朱厄尔的特殊身世、达尔异常的思想和行为等一点一滴地显现出来,让读者在阅读过程中既有悬念感,又能结合上下文隐隐约约地了解故事的完整过程。这种集艺术性和故事性于一体的叙事特征使得小说在满足读者对小说可读性期待的同时,也从根本上满足了读者的猎奇心理和对小说趣味性的期待。
  与一般意识流小说作家最大的不同在于,福克纳是一个追求传统意义的作家。他在追求意识流叙事形式的同时,更关注小说内容的表现,关注小说结构的整体性和小说主题的深刻性,关注人的价值追求、精神信仰和对传统道德的固守。在诺贝尔获奖演说中他这样说道:“诗人的声音不必仅仅是人类的记录,它可以作为一个支柱,一根脊梁,帮助人类度过难关,蓬勃发展。”“我相信人类不但会苟且地生存下去,他们还能蓬勃发展。人是不朽的,并非在万物中唯独他留有绵延不绝的声音,而是人有灵魂,有能够怜悯、牺牲和耐劳的精神。诗人和作家的职责就在于写出这些东西。他的特殊的光荣就是振奋人心,提醒人们记住勇气、荣誉、希望、自尊、同情、怜悯之心和牺牲,这些是人类昔日的荣耀。为此,人类将永垂不朽。”小说《我弥留之际》的形式是零散、杂乱的,作者依靠不同人物瞬间的心理活动建构全篇。篇章与篇章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前后章节也没有按时间或逻辑的先后顺序来排列。但在零散的形式下,在冗长、繁杂的语言中,作者将故事情节完整地展示在读者的头脑中。同时,读者也能领会到小说深刻的主题意义。福克纳在小说中借南方农民本德伦一家的愚蠢、自私和野蛮,向读者揭示了美国南方农民的劣根性和传统道德的沦丧,以及人类发展过程中的种种弊端和阵痛。在被问及为何将人类写得那样卑劣时,福克纳回答道:“我认为理由很简单,那就是我太爱我的国家了,所以想纠正它的错误。而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在我的职业的范围之内,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羞辱美国,批评美国,设法显示它的邪恶与善良之间的差别,它卑劣的时刻与诚实、正直、自豪的时刻之间的差别,去提醒宽容、邪恶的人们,美国也有过光辉灿烂的时刻,他们的父辈、祖父辈,作为一个民族,也曾创造过光辉、美好的事迹,仅仅写美国的善良对于改变它的邪恶是无补于事的。我必须把邪恶的方面告诉人民,使他们非常愤怒,非常羞愧,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去改变那些邪恶的东西。”由此可知,福克纳是带着“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心理在叙述《我弥留之际》的。他揭示南方农民的劣根性是为了使美国人引以为戒,振奋自强。同时,小说中人物身上的劣根性和道德弊端具有普遍性,在人类的其他角落,我们也能看到类似的影子。《我弥留之际》也体现了作者对人类社会发展的关怀和担忧。因此,小说呈献给读者的故事情节远远轻于其背后厚重的历史感和人文关怀,让读者在满足阅读猎奇心理的同时,从小说形式走向理性本质,最终领会深刻的主题意义和深厚的人文关怀。
  
  参考文献:
  [1]威廉·福克纳著.李文俊译.我弥留之际[M].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4.
  [2]朱立元主编.当代西方文艺理论(第2版)[M].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
  
  本文为西华师范大学科研启动基金项目“福克纳小说的诗性结构”(项目编号07B54)的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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