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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新芳:英谈九章Z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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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30 22:46:4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英谈九章
王新芳
(一)
英谈,我来了。
我对你神交已久,却无缘相见。几年前,在博友们的相
册里看到你的身姿,在文友们的文字里读到你的倩影,我就
被你深深吸引,而愈加迷恋。穿越山川长河,我把思绪放在
《绝版的英谈》里,实在爱极了你。今天,我如约而来,英
谈,我来了。
英谈,中国历史文化名村,如一颗明珠,藏在太行山的
山山水水间。一川、三山、六岩,山清水秀,这里有“江北
第一古石寨”;九沟、十八垴,历史深沉,这里有落英缤纷
的世外桃源。
(二)水
英谈,温柔地变成了一棵草,长在村外的石桥上等我。
北方缺水,水就成了稀罕物。三九寒天,正是最冷时候,
可至今,还没有看到像样的冰雪,暖冬确乎太过寡淡了。一
路疾驰,群山苍茫,萧索的树林也成了风景。突然,半山腰
的一片白跃入眼帘,急忙驻车看个究竟。一大片晶莹的冰挂,
洁白的,透着亮,如倒挂的尖锥子,锥尖上似乎还有一滴水,
流着流着就被季节雪藏。衰草之间,另有细密的泉水滴下,
像个水帘,河南云台山的水也是这样,从山壁间淙淙冒出来,
滴滴滴下去。向远处看,山坡幽壑间,一条冰瀑蜿蜒而来,
如一条白龙,气势壮美。我震撼了,兴奋地按着快门,感谢
英谈送给我的第一份惊喜。
英谈村外,小河哗哗流动,水呈现出另外一种状态。水
清冽,穿过鹅卵石,趟过低矮的河床,一路欢歌向前。我的
快乐有多长,小河就有多长,这给我一个错觉,春天是不是
要来?就在百米之外?我知道,英谈是不缺水的,依着山势,
水在低处,水也在高处,水是英谈的灵魂。在英谈,处处可
见水井,水井受到极高的待遇。它不见天,被一方石屋罩住,
干干净净的,倒映着一个个纯粹的心。不见辘轳,不见井台,
浅浅的一汪水,随时可以提一个水桶来,把水渍撒在深浅不
一的脚印里。最有名的泉叫一滴泉,600 年的取水装置,哺
育着一代代纯朴的路姓山民,甘甜的山泉水,说不尽的神秘,
道不完的沧桑,培养出一批批商贾走出大山,走向外面的世
界。
(三)石
英谈,温柔地变成一棵草,长在村里的长石上等我。
唐代黄巢起义军在此扎过营地,建过营盘,随着岁月的
流逝和当地百姓口语的变换,“营盘”被叫成了现在的“英
谈”。在这里行走,脚下是石头,房屋建的是石头,房顶上
的瓦也是石头。红石,青石,独特的龟背石,它们构筑了英
谈的脊梁,让你品味到十足。石板街、石栏杆、石宅院,还
有随处可见的石碾石磨石头炉灶,这一方石头的天地透着古
朴和神秘。英谈人远离尘世的喧嚣和浮躁,恬淡安宁地过着
自己的日子。
英谈是北方著名的古石寨,几十处建筑依山就势,高低
错落。村中筑有围墙,留有四门,传统的古建筑多为二三层
小楼,是典型的城堡式建筑,典型的古太行风格,多为明清
遗存。这些古石楼,多为红石,也有少量的青石,石块与石
块之间只用小碎石填塞,而没有任何石灰的勾缝,虽历经风
雨,却兀自岿然挺立。门和窗绝不是对称的,看上去随心所
欲,却有自己的讲究与风水。从外面看是楼,在院子里看就
是平房,这家的屋顶就是那家的地基,层层叠叠,以墙为房,
以房为墙,人走在古寨中,就像在梦中一样。
我喜欢那一面石头墙,站在石墙前拍照。我手抚着整齐
的红石块,仿佛摸到了英谈细腻的肌肤和纹理,英谈有了温
度,也有了心跳。她想和我切切私语,就站在风口里说,站
在濛濛细雨里说,让那喜鹊听了去,也让那小猫听了去,让
那路过的女人也听了一耳朵。随行的同伴憋足了劲,费尽心
机,站在侧面拍,蹲在地上拍,远了拍,近了拍,想把我安
然地放进英谈的梦里。
(四)院
英谈温柔地变成了一棵草,长在贵和堂的小楼上等我。
安妮宝贝在《一只碗》里写道,她对奈良有一种淡淡的
乡愁式的牵挂,因为奈良像极了她的家乡浙东小城,浙东小
城早已经被商业化,而奈良还是那样波澜不惊,具有古朴的
诗意。英谈对于我,同样传递出久违的气息。当乡村作为一
种过气的事物逐渐老去,当我一次次为家乡的现代化架构忧
伤不已,在英谈,我找到了童年中的记忆,怀旧的潮水此起
彼伏,越琢磨越有滋味。我一头扑进英谈的怀,贪恋着母亲
的暖。
贵和堂的门楣上是精美的木雕,迎门是乌黑的木照壁,
乌黑的铁锅,乌黑的灶台,袅袅炊烟里是淡淡的生气,日子
里都是烟火红尘和晴耕雨读的从容。房前一盘石磨,院内有
光滑的石臼,石杵,鞭炮声声的新年里,忙碌的英谈人会不
会再次挽起衣袖,用这些笨拙的器皿,捣出来香香的豆沫,
做出瓷实的山村豆腐呢?我能不能住下来,清风伴着明月的
夜,喝完一壶浓茶,在一角天空下,养足了精神,手握石杵,
给寂静的乡村来一曲远方的吟唱呢?
贵和堂的正房中间有一架木梯,颜色也发了黑,两边没
有扶手,楼板的设计很宽很平,我们跟着女主人小心地爬上
去,上了二楼。二楼虽然被改造成现代化的小宾馆,以供游
客居住,但掩饰不了久远的美丽。
四四方方的木格子窗棂,糊上了洁白的窗户纸,正午的
阳光刚刚好,我清晰地看到几缕明光射进来,射在我光洁的
额头上。阳光就像一朵花,慢慢绽开了花蕊。窗台上有两只
精美的石狮子,头向外,望着远方的蓝天与云朵。一个高脚
的灯盏,如一个聘婷的美人,高高的站在那里。桌子上有一
架上世纪的大方镜,一把白瓷带绳的茶壶,方镜的右下角有
只蝴蝶在飞,茶壶的盖子上碰掉了一块瓷皮。最妙的是屋子
中间一个火盆,木炭还在烧,我好奇地吹了一口气,火星马
上红彤彤地冒出来。我曾经在乡土作家的文字里读过关于火
盆的描写,还好奇地问火盆是个什么样子,今天终于见到了
火盆的真容。
坐在火盆前浮想联翩,恍惚之中看到了一个英谈的小媳
妇,俊俏的面容,淡扫的峨眉,终日盘桓在这小楼之上,日
子照样过得风生水起。那会不会是一个前世的我呢?我会在
镜子前理理晨妆,或者坐在光影里绣绣鞋垫,专心等一个人
回来,他也许是到关外放羊牧马去了,也许是随着商队下关
东去了,也许是背着书箱上京赶考去了。路途遥远,归期未
知,而我会安静地等他回来,就守着这些光阴,守着这些器
皿。
(五)堂
英谈懂我的心事,它又温柔地变成一棵草,长在中和堂
的梨树上等我。
中和堂的女主人热情接待了我,她优雅大度地让我随意
参观游览。我对院子里大堆的木柴感兴趣,木柴旁还放着一
把锯。我对紧闭的风门感兴趣,探身上前,轻叩门扉,想看
看屋子里到底住过谁。我对深深的庭院感兴趣,它们竟然是
建在一座桥上的,脚步匆匆,仿佛能听到桥下的回音。我甚
至对那棵老梨树也发生了兴趣,依偎在它的身上,仰头看上
去,树竟然是上粗下细的,让我的目光里充满了迷惑和敬畏。
女主人坐在阳光里,在悠闲的冬日,她乐意和我谈谈中
和堂,她给我讲了一故事。中和堂里住过一位高人,是远近
闻名的老中医,他以一颗仁慈之心,普度众生的苦厄。有一
年,慈禧太后和光绪帝驻跸邢台,没等到达西安,慈禧就病
倒了。当地官员就推荐了中和堂的老中医,老中医从这个封
闭的山村出发,骑着一头小毛驴,走过山山水水,到邢台治
好了老佛爷的病。老佛爷一高兴,就赏了老中医半幅銮驾。
老中医淡然一笑,我是个行医之人,用不着这些东西。他仍
然骑着自己的小毛驴,走过山山水水,回到了他的中和堂里
去。
讲故事的人自顾自讲着,听故事的人已经沉醉。那位老
中医也许是鹤发白眉,飘飘然有仙者气。在他心中,老佛爷
不过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妇人,他只不过是尽医生的本分而
已。我眯起眼睛,又看到了那棵上粗下细的老梨树,树开满
了圣洁的梨花,中草药的香气就在梨花里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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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30 22:47:19 | 显示全部楼层

(六)画
英谈是浪漫的,它变成了一棵草,长在连凤桥的画上等
我。
初进贵和堂,我们与主人安排了午餐之后,就顺着逼仄
的楼梯登上了二层小楼。小楼内凌乱不堪,到处是散落的水
粉与画笔。主人告诉我们说,这里住了一个画家,村子里写
生去了。我顿时来了兴趣,在古老的英谈,能够与画家邂逅
相遇,不也是一桩美谈?
午饭尚早,我们随意在村子里闲转,走到哪里都是风景,
无需导游,只跟着自己的慧眼行走。在中和堂附近的小巷里,
我们遇到了一个正在作画的人,不用说,肯定就是住在贵和
堂的那一位。他站在一个最美的角度上,隐约的远山,高低
错落的民居,墙根晒太阳的山民,跑来跑去的狗和猫,都被
他三笔两笔画进了画里。画家的脑门已经有点脱发,反倒现
出几分艺术气质来。他穿着羽绒服,右手戴一个很厚的暖袖。
他画几笔就停下来,过了一会又画,不急,有的是时间。
我饶有兴趣地和他攀谈起来,谈起了美术与文学的相通
问题。他坚持自己的理念,艺术必须来自于实际生活,要接
地气。他说英谈的美是独特的,人与自然非常和谐,他住在
这里很舒服。他想以英谈为主题,创作 100 幅关于太行民居
的画来。为此,他在这里忍受着寒冷,也忍受着孤独,但是
他不苦,因为每天都能近距离地感受英谈。一番话让我对他
陡生敬意,我仔细品味起他的画来。
画家画的是《连凤桥》,一边是红石小楼,一边是小桥
老树,画的最上边是蓝天白云,整幅画的色调是淡淡的赭红
色,越看越有味道,越看越有了层次。画家对这幅《连凤桥》
极其偏爱,他说这画是有灵气的,会给欣赏者带来好运。话
里透着神秘,也透着禅意。画家的笔又自如地带上了主观色
彩,他任意改造着现实的英谈,比如把水泥路换成了石板路,
在村巷里添上一块石板。一切为了美,这无可厚非。我不知
道是画给了我错觉,还是眼睛出了问题,连凤桥下本来是无
水的,而我却看出潺潺流动的水,水清澈见底,还漂浮着落
花,漂浮着少女的一腔心事。
连凤桥,连名字都是美丽的。
(七)狗
英谈是活泼的,它变成了一棵草,长在村中的石栏前等
我。
汝霖堂南边的墙根下,是一个热闹所在,一道平整光滑
的红石栏,围住了一个聊天的场所。据说,这道石栏已经存
在了几百年。一大群女人坐在北墙根下,有的揣着手,有的
抱着孩子,对面一个男人正在高谈阔论,看不清面貌,身材
倒是魁梧的,他的什么话引起女人哄堂大笑,这场面让局外
的人也要受到感染,笑出声来了。
在人群中,我看到了一只狗,狗安详地躺在主人脚边,
闭着眼睛睡大觉。从外形看,这只狗不过是乡村里普通豢养
的狗,不高贵,不冷峻,只一门心思地守着主人,主人走在
哪里,哪里就有它的身影。它不用看门,也不用护院,它一
门心思地睡觉。女人们的哄笑声没有惊动它,它自顾自地在
阳光下安睡,也许,会做一个香甜的梦?
英谈的狗是很多的,它们在村里自由自在地跑来跑去,
融入英谈的日常生活。刚进村子时,我们就遇到一只大狗,
它颠颠地向着我们跑来。我们吓住了,联想到即将发生的惨
烈战争,不由战战兢兢,暗自祈祷。后来发生的事情就证明
担心是多余了,大狗从我们身边漠然地跑过去,连一声凶猛
的犬吠都没有。我汗颜了,英谈的狗是友善的,它们从来没
把客人当做敌人来对待。
走着走着,发现屋顶上也有一只狗,这是一只可爱的狮
子狗,显然是当宠物养的。它被一根细细的链子束缚住,生
活范围就在一米之内。我们看它的同时,它也看到了我们,
把头向一侧歪了歪,做出一个很萌的表情来,样子非常滑稽。
我很想从背包里掏一个面包给它,同伴制止了我,面包对于
这只卖萌的小狗,未必是它的真爱呢。
在英谈遇到很多狗,它们跑着,睡着,给这个山村注入
了很多内容,我忘不了英谈的狗。
(八)门
英谈是开放的,它变成了一棵草,长在乌黑的木门上等
我。
在我的印象里,冀南农村的四合院是颇为讲究的,比如
门,一家只有一个临街的大门,宅后是不会开门的,因为不
但会破财,还会招贼。在英谈,却有个奇怪的现象,家家有
后门,开的和前门一样大,只要家中有人,前后门打开,畅
通无阻。我们从正门进了贵和堂,正和主人商量午餐吃什么,
突然一大群女人涌进来,把我们当成了风景。原来,她们就
是从后门进来的。据说,整个村子,家家户户都是相通的,
只要你愿意,端上一碗饭,可以串门到整个村子呢。
英谈的门给我很深的印象,丝毫没有防备之心的,这让
我想起了城市里的防盗门,一层一层,唯恐坏人跟了来。防
盗门里再按一层木门,楼道下再按一个声控门,有人敲门,
还要提前从猫眼里观望半天。城市人的门肯定会让英谈人笑
话,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坏人呢?
只要心上无门,人就是善良的。画家是开车来的,他住
在村中间的贵和堂,他的车就停在村外的广场上。我担心地
问他,车放那么远,会不会不放心?他淡淡的一笑说,没事,
这里是英谈。看起来,英谈让他很放心,他的车停在千里之
外也会安然无恙。不会有人为了抢车位和他一争短长,也不
会有好事者坏坏地把车划出几个痕迹来。
我们是在午后四点返程的,路那么远,天那么短,我怕
黑夜里的山路不好走。在村口,一个女孩子拦住了我们,想
要搭车去路罗接她的弟弟。我们痛快地答应了,她放心地上
了车,和她的亲人挥手告别。我再一次惊诧这女孩的单纯了,
怎么能随便就搭上一辆陌生人的车,不怕被拐了去?女孩子
露出一口皓齿说,你们是来英谈旅游的吧?怎么会是坏人?
她很健谈,也好客,她感激我们捎她一程,还给了我她的电
话,说下一次来一定找她。我虽然不知道下一次来是在什么
时候,但还是很诚心地记下了她的联系方式。人与人之间绝
对的信任把我打动了,我再一次想到了英谈的门这个话题。
(九)美
去过一次英谈,灵魂就受到一次洗礼,只觉得的整个人
都变了,变的平和安稳。英谈的美是含蓄的,在一幅幅照片
的回忆中咂摸着,那美就一寸寸梦幻低语起来。英谈的静,
是宋朝的烟云静意,英谈的稳,让人觉得踏实,即使树上偶
尔有雀鸣,旁边偶尔有人语,也不会觉得唐突。英谈适合闲
吟,时间一片两片飞入树影里去了,我就做一个小襟人物,
虚虚地为英谈勾勒一个轮廓,英谈,你是否满意?希望来年,
油菜花一路铺陈,把春天铺陈到我面前的时候,也会把我再
次铺陈到英谈去。
英谈,请你变成一棵草,长在村外的石桥上等我。(5337
字)
分析:英谈是河北省邢台县深山区的一个小山村,我在
那里游玩了一天,很有感觉。写一篇千字文很不尽兴,于是,
就写了一篇 5000 多字的长散文。我是从英谈的水,石,院,
堂,画,狗等几个点入手,多角度的描写了山村之美。
沧海流枯,顽石尘化,微命若缕,赤心如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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